开学前，福建一个县里的教师群里传了张表，是转岗意向摸底。表很简单，一栏名字，一栏愿意，一栏服从安排，最后一栏写理由。表发下去，收上来的结果让学校有点下不来台。小学的老师不愿意去初中，乡镇的老师不愿意进城。 这事搁十年前没人信。那时候乡镇的老师托关系往城里调，小学的老师找门路往初中高中爬。调成了是要请客的，一桌不够摆两桌。我上小学那会儿，村小的老师最大的心愿就是进城，这话我听过不止一遍。 现在全反过来了。生源在减少，这是明摆着的事。小学先感到冷，一个年级从四个班缩到两个班，有的乡镇小学一个班只剩十几个人，老师就多出来了。城里的学校也在缩，只是缩得晚一点。多出来的老师往哪儿去，往初中去，往城里去，往缺人的地方去。道理上没错，可一落到人头上，全是阻力。 可怪的地方也在这儿。同一个县，同一批老师，十年前抢着要的机会，现在给了不要。你去问，回答都差不多，说家里走不开，说年纪大了学不动，说自己不是那块料。听着像推辞，其实每一句都是实话。说不是那块料，意思就是这活儿我干不了，也不想干。他们不是变懒了，是这个机会本身变了味。 这张表有意思的地方不在表上，在表后面。福建这次特殊，不在于转岗，在于转岗的性质。以前进城是奖励，是你干得好才轮得到。现在转岗是补缺，是那边缺人，得从这边抽。一个是往上走，一个是往旁边挪。以前是学校挑老师，现在轮到老师挑学校，谁也没想到。奖励有人接，补缺没人接，这是人之常情。 以前抢着进城 现在躲着转岗 先说小学老师为什么不愿意去初中。很多人以为这是累不累的问题。不全是。差在工种。小学是一个人包一个班，语文数学都教，下午四点多就放学，晚上不用坐班，课表自己排，进度自己拿主意。初中是三科老师分着教，看着轻省，可早上六点半要到校看早读，晚上有晚自习，月考、统考、进度表，一环扣一环。 光累也就算了，更麻烦的是身份。人去了初中，编制可能还留在小学。上课在初中，考核在小学，评职称两头不靠。出了成绩算谁的，说不清。这种悬着的感觉，比多上几节课难受多了。四十岁上下的人，最怕的就是这种说不清。 再说乡镇老师为什么不愿意进城。城里学校听着体面，账一算未必划算。乡镇有乡镇补贴，加上课后服务，一个月多几百上千，不多，是净落的。进城以后，通勤要钱，中午吃饭要钱，有的还得租房，一进一出，到手可能还少一截。 还有一层没人明说。乡镇学校考核松，家长也好说话，一个班三十来人，谁家孩子什么情况，老师门儿清。城里不一样，一个班五十多，家长群一天几百条消息，还要坐班打卡，请假层层批，一个电话打上去，老师就得写检查。城里学校的家长，懂政策的也多，一点小事能问到底。年轻老师不是不想进城，是怕进去以后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。 说白了，以前的流动是往高处走，现在的流动是往缺处补。往高处走给的是好处，往缺处补给的是任务。好处人人要，任务人人躲。这不是老师变了，是账变了。一笔划算的买卖改成不划算的买卖，还想让人排队，那不现实。 钱没多一分 活多了一倍 第一件事，老师这个群体算账算得很细。不是小气。这行工资本来就不高，多几百少几百，直接影响到一个月的菜钱。所以他们问的不是有没有前途，是到手多少、干几年、能不能评上职称。职称这条最要命。乡镇有基层副高的名额，排几年能轮上。进城就得从头排，前面还站着一堆人。 第二件事，初中不是小学的升级版。小学老师干久了，教材、节奏、跟家长打交道的办法，全长在身上了。教了十几年低年级，突然去讲二次函数，不是换个教室的事。种得好不好，两年才知道，可中考不等人。家长那边也不放心，初三谁愿意把孩子交给一个刚转岗的老师。 两件事凑一块，答案就出来了。不是老师不上进，是这笔账算不过来。多干活，多担责，多受气，钱还可能少一点，最后还要背中考的排名。换谁都得犹豫。犹豫不是错，犹豫是正常人的反应。 不是不愿干 是这账不划算 学校怎么办，做工作。一个一个谈，谈的都是软话，说是组织需要，说是锻炼机会。可老师心里问的全是硬问题。待遇按哪边算，职称在哪边评，干几年，以后还能不能回来。这些问题不解决，谈多少次都是空转。老师不怕干活，怕的是干了白干，怕的是干了没人认。 也有地方谈通了。有个县的做法是先把钱说清楚，转岗的上浮一档，职称单列，培训跟上，头两年不参与中考排名。政策一落地，报名的人立马就多了。你看，不是没人愿意去，是得让人算得过来。说白了就是拿钱买人心，不丢人，管用。 我算过一笔时间账。一个初中老师带两个班，一周十二节课，加上早读晚自习，一天比小学多出三个小时。一年按两百天算，就是六百个小时。六百个小时，等于多上了三个月的班，一分钱不多拿。补贴一个月几百块，摊到这些小时上，一小时几块钱。这账谁都会算。 更麻烦的是后面。生源还在减少，今年缺初中老师，三年后可能初中也满了。到时候再转一次，没人给准话。人不愿意动，很多时候不是怕累，是怕动了以后没有回头路。四十岁的人，折腾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