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4年7月，缅甸西北部，钦敦江边。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日本兵趴在泥水里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。他所在的联队从英帕尔前线撤下来的时候还有三千多人，走到这里只剩不到两百。他不是被打死的——他的身上没有弹孔。他是饿的。 他的身边躺着一排排已经走不动的战友。有的人还在喘气，但眼睛已经闭上了。有的人昨天晚上还在说话，今天早上就再也没睁开。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天。他只知道一件事：从英帕尔到钦敦江，这条路他们走了将近一个月。出征的时候，这条路走了不到十天。回来的时候，路上铺满了尸体。后来这条路有了一个名字，日语里从此多了一个词—— “白骨街道” 。 而此时此刻，在几百公里外的后方司令部里，他们的司令官牟田口廉也中将，正在写一份报告。报告的内容不是检讨失败，不是自责，而是一份为自己辩护的材料。他在报告里写道： 这次作战“绝对必要”，失败的原因在于“属下的无能” 。 一个葬送了五万条命的指挥官，至死都觉得自己没错。 这到底是一场什么样的战役？ 第一章：一个“鬼畜”的诞生 要理解英帕尔战役为什么会打成这样，得先认识一个人。 牟田口廉也，1888年出生在日本佐贺县。这个人这辈子干过两件“大事”，每一件都改变了历史。 第一件，1937年7月7日。当时他是日本驻中国华北驻屯军步兵旅团第一联队的联队长。那天晚上，日军借口一个士兵“失踪”，要求进入宛平城搜查，被中国守军拒绝。牟田口下令日军向中国军队进攻。后来他在回忆的时候毫不掩饰地说： “要说起的话，是我的责任。因为在卢沟桥射击第一颗子弹引起战争的就是我。” 换句话说， 全面侵华战争的第一枪，是这个人打响的 。 因为这件事，牟田口从大佐一路升到了中将。1944年，他成了日本缅甸方面军第15军的司令官，手下管着三个师团，将近十万人。 然后他干了第二件“大事”。 第二件事，就是在缅甸和印度交界的地方，打了一场被后世称为“日本陆战史上最愚蠢”的战役—— 英帕尔战役 。 他的部下给他起了一个外号： “鬼畜牟田口” 。 第二章：他到底想干什么？ 英帕尔在哪里？ 你打开地图，找到印度东北部和缅甸的交界处。那里有一片被原始丛林覆盖的崇山峻岭，标高在一千米到两千米之间。英帕尔就是这片山区里的一块小盆地，是盟军在印缅边境最重要的反攻基地。那里堆满了盟军的粮食、弹药、药品，囤积量足够几万人用好几个月。 牟田口为什么要打英帕尔？ 他的逻辑很简单：缅甸的日军正在被盟军逐渐压制，如果他不能拿下英帕尔，切断中印公路，盟军就会以英帕尔为跳板反攻缅甸。与其坐以待毙，不如主动出击。 这个想法本身不算太离谱。离谱的是他实现这个想法的方式。 英帕尔和日军的前进基地之间，隔着一条钦敦江和数百公里的原始丛林。没有铁路，没有公路，只有一些被当地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。雨季一来，这些路会变成齐腰深的泥浆。重型车辆根本开不进去，连骡马都走不稳。 一个正常的指挥官面对这种地形，第一件事一定是问： 后勤怎么办？ 牟田口的答案是： 不怎么办。让士兵自己背着粮食进去，打完了在英帕尔吃盟军的。 他的原话大意是：
